第九届进博会期间，笔者和来沪访问的多位国际知名智库专家进行了交流。专家们对近期发布的两份主题报告印象深刻，并与笔者深入探讨如何能促进世界经济负重致远。一份报告是《世界经济展望报告》，由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泰国首都曼谷发布。另一份报告是《负重致远的世界经济》暨年度世界经济分析报告，由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在上海发布。这两份报告都强调了不稳定需要通过合作来应对，并都注重中国经济的稳定性增长，以及其对国际贸易拓展、供应链稳定的贡献，进口最佳案例自然就是进博会。
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的关键词
上海社会科学院院长干春晖教授认为，制度型开放、全球经济治理制度创新和全球经济发展趋势，无疑是具有战略性和紧迫性的新课题；“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了“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的发展方向。他提出有三个关键词需要加以重点关注：
一是路径，即中国对外开放的新路径。中国通过对外开放，不仅重塑了本国经济，也深刻地影响了全球经济。今年在外部环境剧烈动荡的同时，我国进出口规模却大幅增长，如今年9月份上海的进出口就历史性突破5000亿美元。但从开放的效应视角上看，中国的贸易规模越大，受到有关国家经贸反弹的压力也有可能越大。面对这种悖论，中国要形成一种怎样的开放新路径，才能达成对外经贸发展的平衡、可持续，这需要学界和高端智库深入研究。
二是格局，即全球经济治理的新格局。在当前地缘竞争加剧、各国政策内向化趋势日益明显的情况下，全球治理从2008年金融危机后各国追求和热捧的共同目标，一变而成为可望不可求的稀缺品。以世贸组织、IMF、世界银行为核心的传统全球经济治理框架，面临整体改革的趋势。美国作为曾经的全球治理核心力量，如今变为系统的解构者。全球经济治理是否还会存在？如果存在，是否会出现若干中心并行的治理结构，多中心的治理结构将给治理带来怎样的治理效能？这些涉及格局性变化的重大问题，是影响亚太经济、中国经济以及上海经济未来发展的重大外部制度变量，同时也是中国世界经济学界无可回避的重要命题。
三是趋势，即大变局下世界经济的发展趋势。今天的世界，面临一系列重大变量，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技术变量在改变世界的生产力格局，以中国与全球南方崛起为核心的政治变量在改变世界的权力格局和生产关系格局。毫无疑问，地缘政治冲突与关税战为代表的风险变量在改变安全与发展的关系格局；与此同时，贸易自由化的多国别谈判还在推进中。面对未来的多重变量交织下的世界经济会遵循怎样的道路前行，更加需要进行综合分析与研判。
对此，上海社科院世经所研究员徐明棋认为：当前整个世界经济处于一个结构调整、内部机制发生重大变化转折的关头，各种力量相互交织。地缘政治冲突为什么如此激烈，接下来一些重点地区会怎么样发展，背后都有很深刻的经济发展的原因。包括资源的争夺以新的方式出现，西方国家都试图建立起能够卡别人脖子的点；与此同时又不想被别人卡脖子，这个博弈是以前没有过的。它导致世界经济运行规律不完全像以前那样以跨国公司为引领，以扩大传统意义上的福利为主导，而是新的逻辑。但是原有的逻辑并没有失效，原有的逻辑在一般性、非敏感性领域的贸易投资上仍然发挥作用，这也是世界经济仍然保持韧性的原因。
笔者注意到：IMF和世界银行都已经反复警示，贸易保护主义已成为抑制全球贸易增长和跨境投资的重要因素。显然，这并非抽象的冲击。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在其年会中就严肃地指出：“早期估计显示，贸易与经济碎片化可能使全球GDP损失高达7%。真正令人担忧的不仅是直接损失数字，更是因缺乏合作而错失的机会成本。”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部分发达经济体仍持续泛化“经济安全”概念，全球贸易和政策环境不确定性明显上升，几乎直接堵死发展中国家通过贸易实现减贫与就业创造之路。
世界经济增长韧性依然存在
主流智库和主流媒体都注意到：西方主要经济体经历大幅加息后，通胀有所回落、增长预期有所提高。如今年11月5日，英国央行宣布将基准利率上调25个基点至4%，这是该行自2023年以来首次加息。英国央行行长贝利认为如果没有出现缓解通胀风险的消息，有理由再加息一次，此后再根据能源价格和通胀走势“视情况而定”。贝利同时承认，美国中期选举后国际油价虽然已经大幅回落，但通胀和利率前景仍不确定，“通胀压力仍在酝酿之中”。
在经济增长方面，英国央行将今明两年的经济增速预期分别上调至1.6%和1.3%。英国央行相关分析报告认为，这部分得益于人工智能相关支出和预算案带来的短期提振。IMF最新预测是：世界经济增速2027年有望回升至3.4%的水平。经济界和主流智库普遍认为，经济韧性依然存在。IMF首席经济学家西尔瓦娜·滕雷罗指出，人工智能技术驱动的强劲需求充分抵消了能源市场带来的负面冲击与阻力。据其研究的估算是：“人工智能投资热潮可为亚洲发达经济体增长贡献0.5至1个百分点，为亚洲新兴经济体贡献0.2至0.8个百分点。”因此，在其看来新技术革命带来的不只是颠覆，还有在关键阶段稳定增长的力量。
上海社科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副所长赵蓓文研究员，正在从事“制度型开放与全球经济治理制度创新研究”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她和课题组相当注重：从要素流动型开放到制度型开放的历史逻辑；从国内外理论研究到开放的政策实践的比较逻辑；“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下制度型开放的典型特征的现实逻辑；“一带一路”与中国制度型开放的协同发展的全球逻辑。
在《负重致远的世界经济》报告中，赵蓓文强调了新韧性、新动能、新重构，即“地缘政治冲突、产业链供应链重构、人工智能与绿色转型将深度重塑全球格局，世界经济在分化中步入高波动周期，宏观政策在增长与稳定之间寻求艰难平衡，亟须增强新韧性、激发新动能、推进新重构”。其中，人工智能的技术发展在广泛惠及经济和各行业发展的同时，给世界经济带来了新韧性。就此，徐明棋认为AI发展速度迅猛，一方面带动了对与之相关的芯片、算力中心、大模型、机器人行业的大规模投资，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另一方面也在一些快速应用领域，比如医疗和创新药研发生产行业产生了非常积极的经济效益，推动全球经济发展。
第九届进博会彰显崭新动能
在高端智库的对话中，上海财经大学副校长靳玉英教授针对制度型开放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见解。她认为：在全球层面，中国应维护和改革多边贸易体制，推动国际金融治理改革，参与数字经济和绿色低碳治理制度创新，增强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深化南南合作；在区域层面，中国应高质量实施RCEP等自由贸易协定，推动共建“一带一路”制度化、透明化、多边化，深化区域金融合作与互联互通；在国内层面，中国需完善公平竞争基础制度，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优化监管体系，健全风险防控机制。也有专家强调，制度型开放与自主开放是递进关系，面对国际规则不确定性上升，立足发展阶段、制度特色和安全需求，进而自主设立开放目标、选择开放领域、把握开放节奏、主导规则议题的重要性越发突出，而实现从对标规则进一步迈向贡献中国方案也越发必要。在这方面，进博会功能就是最好的见证。
进博会九年历程，见证着中国与世界在开放中相互成就、在合作中共同发展、以新重构体现新动能。在诸多国际机构高级代表看来，进博会已经形成崭新局面和催生磅礴生机。爱尔兰籍的杰思衡就是突出的一员，他于2026年4月1日正式履新，任联合国驻华的最高级别常驻代表。而在过去的三十余年，他在索马里、卢旺达、安哥拉等世界各地工作，亲眼看到中非合作、南南合作为发展中国家带来机遇。此番在上海，杰思衡指出：进博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和经贸合作新兴平台。他强调说：“中国不仅在出口方面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也在积极寻求扩大进口，尤其是来自全球南方。这为发展中经济体深度融入全球价值链、共享贸易红利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路径”“我认为这符合中国的利益，也符合世界利益，对各方来说都是双赢”。
挑战当然存在，但总体上自由贸易正在酝酿新的能量。有经济学家认为：本届进博会举办之际，全球贸易氛围正处于日趋复杂的状态。不过，杰思衡则表示相信全球贸易环境会逐渐趋于平稳。他指出：“当一条贸易链条中断，全球贸易网络会得到重构，因此人们正在见证更多贸易往来的发生，比如中国和非洲之间。”
关于中国扩大进口的贡献力度而言，今年以来始终处于积极态势。如海关总署最新数据显示：前三季度，中国进口存储部件同比增长1.5倍，集成电路增长56.6%。全球人工智能浪潮推高芯片需求，半导体是中国进口的重点产品，也是本届进博会技术装备展区备受关注的品类。中国市场对半导体需求旺盛，使得本届进博会就几乎集结一条完整的半导体供应链。与此同时，中国市场对于健康需求、先进设备、高端消费品及服务消费都有深度需求。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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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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