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判定IEEPA关税违法后，特朗普政府基于122条款对全球加征10%、为期150天的替代性关税，该关税按计划在7月24日到期（参见《美国最高法院否决“特朗普关税”后续如何》，2026/2/22）。当地时间7月23日，特朗普政府如期推出基于301条款加征的“强制劳动关税”，即以所谓打击强迫劳动措施不足为由，对欧盟、日本、英国、中国内地、中国香港地区、中国台湾地区等60个经济体加征10%或12.5%的关税（对比此前10%的122关税）。由于市场对301关税“接棒” 122关税有一定预期，且此前美国贸易谈判代表格里尔（Jamieson Greer）也在多个场合和媒体采访中预告了相关政策，所以，301关税的推出对市场短期冲击不大。然而，鉴于301关税在税率、国别、产品、豁免范围等方面与此前的122关税有所不同，本文分析其具体影响。往前看，作为特朗普政府的“基本国策”之一，关税政策仍将被频繁“调用”——其扰动较去年边际下降，但不会消失。
随着122关税到期，特朗普基于301条款推出“强制劳动关税”，总体符合市场预期。由于122关税有最长150天的期限限制，为避免出现“关税真空”，特朗普政府于今年3月11、12日先后以过剩产能、强迫劳动为由，分别对16、60个经济体启动301调查，其中“强迫劳动”301调查结果已于6月初公布，而“过剩产能”301调查结果尚未公布。同时，近期美国贸易谈判代表格里尔 （Jamieson Greer）也在多个场合和媒体采访中“预告”即将推出301关税。由此，市场普遍预期，美国将用在法律上更经得起挑战的（defendable）、基于301调查的“强迫劳动关税”等接棒即将到期的122关税。
“强制劳动关税”生效后，静态剔除豁免商品后，我们估算美国对全球的加权平均关税税率将从122条款到期前微升不到1个百分点至12.7%。美国对中国内地的加权平均关税水平上升2.1-2.3个百分点左右至20.6-20.8%， 但考虑到豁免、绕道、进口替代等因素，美国实际有效关税税率可能低于该测算水平（图表1和2）。截至今年5月，美国实际有效关税税率仅为6.7%，明显低于我们测算的12.1%。“强制劳动关税”覆盖60个经济体，合计占2025年美国进口的99.2%，具体分国别看（图表3-4），
对包括中国内地在内的、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认定未能实施强迫劳动进口禁令的其他经济体再加征12.5%的关税，即税率比122关税到期前高出2.5个百分点（占美国进口约27%），包括中国内地、中国香港地区、巴西、泰国、越南等38个经济体，合计占2025年美国进口的27.3%。
对包括墨西哥加拿大在内的、格里尔认定已采纳强迫劳动进口禁令但未有效执行的经济体再加征10%的关税、即与此前122加征税率基本持平（合计占美国总进口36%左右），包括英国、墨西哥、加拿大、印度、印尼、马来西亚等17个国家，合计占2025年美国进口的36.5%；
基于与美国签订的互惠贸易协定、并为了鼓励其履行强迫劳动进口禁令，对欧盟、中国台湾地区、日本、韩国、瑞士的商品限定10%或12.5%的总关税（合计占美国总进口35%左右），即如果这些经济体某产品的最惠国关税低于10%或12.5%，将加征301关税使其总关税达到10%或12.5%，而如果该产品的最惠国关税达到或超过10%或12.5%，将不再加征301关税。其中，对欧盟、中国台湾地区的总关税限定为10%，对日本、韩国、瑞士的总关税限定为12.5%，上述经济体合计占2025年美国进口的35.4%。
从商品层面看，豁免商品范围有所扩大，尤其对民生和AI相关进口豁免较多。"强制劳动关税"豁免食品、化工药品、纺织、皮革木材、关键矿产与金属、电池与半导体等六类商品，合计约占2025年美国进口的40%（图表5），具体看有以下特点：
1）本轮豁免品类以美国本土供应不足的原材料为主，涵盖食品（活畜鲜肉、水果坚果、咖啡香料等）、化工与医药原料（原料药及中间体，是金额贡献最大的单项）、纺织纱线及服装（主要靠国别双边协定实现）、皮革木材（异域皮革、桉木等）、关键矿产与金属（钢铁初级形态、铜镍铝锌锡及废碎料）、电池与半导体（半导体制造设备、电池废料）等六大类，对应原材料供应不足、可能造成经济全局性冲击以及无法本土生产或从其他来源获取等豁免标准；
2）同时豁免符合美墨加协定（USMCA）及适用于232关税的商品。凡符合USMCA原产地规则、经加拿大或墨西哥输美的合规货物整体豁免本次关税；凡已被232条款覆盖的钢铁、铝、铜及其衍生品、乘用车/轻卡及零部件、中重型车辆零部件、木材制品、半导体等，同样排除在本次关税之外，以避免与232条款重复征税；
3）AI链相关核心产品大多豁免。服务器、半导体制造设备、储能用钒材料等已列入豁免清单，GPU等核心AI芯片实际适用税率更高（25%）的232条款半导体关税、与本次关税不叠加征收。
4）总体而言，本轮豁免范围较此前122关税豁免品类有所扩大，主要增加了特定药品及原料药、钒氧化物及氢氧化物（用途包括AI数据中心等关键储能基础设施）、特定半导体制造设备、关键矿产与金属（生铁、含铁废碎料、铝废碎料及氢氧化铝、含贵金属灰渣）等品类。但此次301关税收窄了此前提案中部分化学品的豁免范围，将其限定为仅限药用用途；
5）针对孟加拉国、柬埔寨、印尼和马来西亚的特定纺织品和服装产品设立关税配额，即基于这些经济体进口美国投入品或棉花的数量确定配额，配额内实施零301关税，这些商品估计占2025年美国进口的0.2%-0.5%。关税配额预计将于今年9月1日前设立，初始期限为3年。
本次301关税系统性推出前，美国近期已经再次对巴西和加拿大的部分农产品和工业品加征25-50% 的关税。往前看，特朗普政府可能会基于301调查、232调查等推出更多关税措施。虽然有制约，但不排除特朗普政府继续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关税“杠杆”撬动内政、外交多项议程。相比2025年，关税扰动边际下降，范围收敛、但不会消失（图表6）。在此次推出“强制劳动关税”之前，7月15日，美国贸易代表已基于301调查对巴西的糖、钢铁、木材、机械、服装等商品加征25%的关税。目前美国贸易代表仍在进行3项301调查，分别针对中国、欧盟、新加坡等16个经济体的“过剩产能”、越南的知识产权保护、以及德国的创新药，预计后续可能会推出相关的301关税。同时，目前美国商务部仍在对多晶硅、无人机、风力发动机、机器人、医疗设备等关键商品进行232调查，不排除后续对这些商品加征232关税的可能性。此外，7月20日，特朗普政府宣布基于《1930年关税法》的338条款对加拿大的葡萄酒、乳制品、家具、冰球器材、水泥等产品加征50%的关税。由于338条款从未被用于征收关税，可能会面临法律上的挑战，实际加征范围尚有不确定性。另一方面，为激励企业在美国进行原铝产能投资，7月20日特朗普政府宣布将削减相关企业所需铝产品进口的232关税。但综合来看，美国总体关税水平可能有进一步上升的空间。
“强制劳动关税”生效后，美国对华加征关税或仅小幅上升，对中国出口的影响大体可控，但需关注未来新增301、232关税的潜在影响（包括过剩产能301调查、关键商品232调查等关税）。此次“强制劳动关税”生效后，美国对华表观加征关税水平将从此前的10%小幅上升至12.5%（未剔除豁免商品），预计美国对华关税水平将从18.5%小幅上升至20.6-20.8%（图表7）。分品类看，原料药、部分矿产能源、AI链相关核心产品等落入本次豁免清单的品类将相对受益，而其他品类的关税将小幅上升，尤其是2018-19被加征301关税的品类还将面临关税叠加效应，或将相对受损。此外，中美双方正就削减300亿美元不敏感商品的关税征求意见，预计农产品、低端消费品、医疗设备、部分能源产品等有望受益。然而，受美国贸易代表进行的“过剩产能”301调查、以及美国商务部进行的关键商品232调查的影响，未来美国对华关税存在上升的可能性。
与此前的IEEPA关税、122关税相比，301、232关税的法律基础更为坚实，短期冲击可能更“可预测”，但对全球供应链重塑的影响或更为持久。与特朗普政府基于《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的“对等关税”和“芬太尼关税”、以及122关税不同，301、232关税分别需要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商务部进行相关调查，且关税流程较为成熟，未来可能会成为特朗普政府的主要关税工具。同时，301、232关税一旦实施，虽然可以扩大豁免范围，但被完全取消的可能性较小。由此，虽然在IEEPA关税被驳回后，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不得不变得更有“章法”，更可预测，但301、232关税对局部贸易对手方和商品供需的扰动可能挥之不去。
图表
本文来源：华泰睿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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