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十多年，笔者亲历了多轮重要技术变革。从半导体、互联网、电商到云计算，每一轮技术浪潮沉淀下来的深远影响，都不止于技术本身，更体现为对客户行为、企业经营方式和商业模式的改变与重塑。今天，人工智能正在开启新的变化——它不再只是单纯的技术议题，而是从更深层次重构消费者、商户、金融机构与平台之间的连接方式。
也正因如此，笔者更倾向于从商业变化的视角，而不是单一技术演进的角度，来看待今天 AI 与支付的关系。AI带来的变化，不应只被理解为“AI支付”的变化，更重要的是，AI正在重塑商业本身。过去几轮技术变革，分别重塑了商业运行的不同层面：互联网重塑了信息流动，电商和数字支付减少了交易摩擦，但商业决策的主体仍然主要是消费者本人。今天，AI 和智能体带来的根本变化在于，它们正在进入商业决策形成和执行的过程——从发现服务、比较方案、做出选择，到在授权范围内完成交易。支付仍然是其中最关键、最敏感的环节之一，但真正被重塑的，是客户决策、商业连接和信任机制本身。在笔者看来，AI正在改变支付，智能体正在改变商业，而信任将决定这一切能否真正规模化。
三个转变：AI正在如何重塑商业
对支付行业而言，AI对商业的重塑意味着我们需要把视野从单笔交易延展到交易发生之前和之后，关注以下三个问题：客户如何被理解，决策如何被形成，关系如何被经营。从这个角度看，智能体正在逐步参与商业决策过程的各个环节，这三个问题也是AI重塑商业最值得关注的三个转变。
第一个转变是从“人找服务”到“服务理解人”。过去，消费者需要主动搜索、比较、选择，再完成购买。现在，AI已经开始帮助人们整理信息、提出建议、规划路径。未来，在用户授权下，AI可能进一步理解需求、连接服务，甚至参与决策。商业入口也将随之变化：它不再仅是一个搜索框、一个网页或一个应用，而会成为更加主动、个性化、场景化的智能交互。
第二个转变是从“人操作交易”到“智能体协同决策”。在未来的商业场景中，智能体可能代表消费者完成越来越多任务：比较商品价格和评价，安排旅行路线和预算，管理日常订阅服务，也可能在用户设定的金额、类别、时间和商户范围内，主动发起并完成交易。当智能体开始访问商户网站、理解商品信息、执行用户指令，商业系统就需要新的标准、接口和信任规则。
第三个转变是从“完成支付”到“经营客户关系”。对金融机构而言，AI的价值不仅是提升后台效率，或更快完成一笔交易，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帮助金融机构更好理解客户需求，延伸服务场景，提升客户关系的长期价值。在与中国银行业伙伴交流合作的过程中，Visa越来越清晰地看到，未来金融机构的竞争，不会仅停留在产品和渠道层面，而将更多聚焦于为高价值客户持续提供全球化、数字化和可信赖的服务能力。
三个关键词：未来商业为什么必须建立在信任之上
如果说以上三个转变勾勒出了AI商业的发展方向，那么真正决定其能否落地的，是信任。当交易主体从消费者和商户两方扩展到消费者、智能体、平台、商户、金融机构和支付网络等多方时，身份、授权、责任和治理机制就会成为规模化发展的前提。没有信任，智能体只能停留在工具层面；有了信任，它才可能成为新的商业参与者。围绕这一点，未来商业至少需要回答以下三个关键词所涉及的问题：身份、授权和生态。
第一个关键词是身份。未来的支付体系，不仅要回答“这是不是你”，还要回答“这个智能体是否真的代表你”。当机器开始代表人参与商业活动，行业必须能够识别智能体、验证其身份、理解其意图，并判断它是否在用户授权范围内行动。若身份不清晰，信任就无从建立。
第二个关键词是授权。AI可以让商业更高效，但消费者必须清楚知道自己授权了什么、授权给谁、边界在哪里，以及在什么情况下可以撤回或调整授权。对金融机构和商户而言，授权也意味着更清晰的交易责任、风险判断和客户保护机制。技术越自动化，用户越需要控制感；交易越智能，行业越需要共同认可的规则。对银行和支付机构而言，未来的关键不只是能不能完成一笔由智能体发起的交易，更是能不能清楚回答谁授权、授权了什么、责任在哪里、风险如何被识别和管理。
第三个关键词是生态。AI商业的成熟，不会由单一机构或单点技术独自完成并实现，它需要金融机构、商户、平台、技术公司和支付网络共同参与。支付网络的价值，不只是连接交易双方，也在于建立一套让多方能够彼此信任并安全交换价值的机制。在智能体参与交易之后，信任不再只发生在付款的一刻，而要贯穿身份识别、用户授权、支付凭证、交易背景和风险判断的全过程。
中国市场：理解AI商业发展的重要窗口
从全球范围看，中国不仅是数字支付最成熟的市场之一，也可能是最早观察到AI商业规模化发展的市场之一。过去二十年，中国消费者率先经历了移动互联网、电商、移动支付、超级应用和平台经济的快速发展过程。许多曾经被认为需要线下完成的服务，如购物、出行、生活缴费、跨境消费等，已经高度数字化。正因如此，中国消费者对于新的数字交互方式具有更高接受度，也更容易推动商业模式快速演进。
基于Visa大中华区多年工作实践，笔者观察到中国市场一个非常独特的特点：当技术能够明显改善用户体验时，消费者和商户的接受速度往往比海外其他市场更快。
更重要的是，中国已经具备了发展AI 商业所需要的几个关键条件。第一，大量服务已经实现数字化和在线化，这意味着智能体能够获取、理解和执行更多商业任务。第二，中国拥有丰富的平台生态和场景连接能力，从零售、电商到出行、旅游和本地生活服务，消费者需求能够在数字环境中被快速响应。第三，中国消费者对便捷体验有着极高期待，也愿意尝试新的服务模式。过去二维码支付的发展速度已经证明，当创新能够显著改善用户体验时，中国市场往往具备快速普及和规模化应用的能力。
对金融机构而言，这种变化意味着客户关系管理的重心也正在发生转移。未来金融机构不仅需要理解客户过去做了什么，更需要理解客户接下来可能需要什么，并在客户授权下提供更加主动、个性化和跨场景的服务。围绕高价值客户，金融机构需要提供更全球化的服务网络、更数字化的体验能力和更可信的风险管理能力。AI、智能体和支付创新，最终都应服务于这一目标：帮助金融机构更好理解客户、连接场景、延伸服务，并建立长期信任。未来银行经营的不是一次交易，而是一段更长期、更智能、更可信的客户关系。
笔者认为，中国市场的价值不仅在于率先应用新技术，更在于能够帮助行业理解未来商业会如何演进。从移动支付到平台经济，中国曾多次为全球数字商业发展提供观察窗口。今天，随着AI开始进入客户决策和交易环节，中国市场或许再次站在新一轮商业模式创新的前沿。
Visa的角色：把信任带入未来商业
在这一变革中，Visa关注的并不只是某一种支付形态，而是未来商业如何在更加自动化、智能化和开放的环境中保持可信。对Visa来说，这意味着要把长期积累的网络能力、风控经验和生态连接能力，延伸到智能体商务的新场景之中。Visa 智能商务（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正是围绕这一方向展开的探索，重点聚焦可信身份、清晰授权、安全凭证、支付控制和生态协同五个维度。例如，行业需要判断商户是否具备接入智能体交易的条件，识别经过验证的智能体和商户，也需要帮助商户更顺畅地连接智能体平台并接受相关交易，Visa对此进行探索的意义，并不在于展示某一项产品，而在于帮助未来AI商业建立可验证、可治理、可扩展的信任基础。
在传统支付场景中，信任机制是由受理网络、授权、清算、结算、争议处理和风险控制等环节构成的闭环体系；在AI商业场景中，它还需要进一步覆盖智能体身份识别、用户授权确认、支付凭证安全、交易背景识别和实时风险判断。商业入口越分散，支付网络越需要提供稳定、开放和可信的连接能力。
对消费者而言，好的支付体验应该更加顺畅；对金融机构和商户而言，好的支付基础设施必须更加安全、透明和可治理。Visa希望与行业伙伴共同推动的，不是某一种单点技术，而是一套能够支撑未来商业长期发展的信任基础设施。
结语：技术会不断演进，信任决定商业的长远发展
AI商业的成熟，不是单一机构或依靠单点技术实现的，而是需要金融机构、商户、平台、技术公司和支付网络共同参与，建立清晰的规则、可信的身份、可控的授权和开放协同的生态。
接下来，行业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各自推出更多单点应用，而是共同建立一套面向智能体商业的信任标准、协作机制和治理框架。
未来的支付可能继续以银行卡、手机和数字钱包的形式存在，也可能嵌入智能体、平台或今天尚未出现的新商业场景之中。支付入口会变化，交互方式会变化，商业模式也会变化。但不论形态如何变化，商业的本质始终离不开信任。
过去三十年，我们见证了互联网重塑信息流动，也见证了数字支付重塑价值流动。未来十年，AI将重塑商业本身。而无论技术如何演进，真正决定创新能否被广泛接受的，始终是信任。技术会不断改变商业的形态，但信任始终决定商业能走多远。对Visa而言，未来的使命不是捍卫某一种支付形态，而是把信任带入未来任何形式的商业中。我们期待与中国的合作伙伴一道，在AI时代共同建设更加开放、安全、智能和可信的支付生态，让创新不仅被看见，更被使用、被接受、被信任。
（作者系Visa大中华区总裁 张文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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